2009-9-28 15:53:09 阅读(12) 评论(3)
束何古镇游记
束何古镇在云南丽江城郊,离丽江仅十馀公里,是一座保留了很多古建筑的集镇,也是丽江的一处旅游胜地,四季游人不绝。
二○○九年五月二十八日,我与丽琴带由轩陪春红母子去重游丽江古城。丽江,前几年我们随德桓夫妻去过,但那次去时因没有照到多少照片,近日想做个博客都做不成,故这次春红一说,我便很乐意地答应陪她去。
当日我们先乘飞机由深圳飞抵昆明,然后转飞丽江。因事先已约好在城郊束何镇住宿,故我们一到丽江机场,便有旅馆的人开了车来接了去。
到达束何时尚属傍晚,虽然天下着小雨,视线还很好。一进镇,我们看到的尽是两层楼的古建筑,且很新。我问来人是不是为发展旅游而新建的,他们说古建筑也有,但不多了,眼前这些都是新建的。我们所住的一所小宾馆,就是由外地商人投资新建的。这些建筑规模都很小巧,几乎都是两层,都是砖木结构,雕刻彩绘,古色古香,确实漂亮。
像我们住的宾馆,也只建了两层,住房不多,似觉颇为浪费。问了本地人才知道,这里是地震多发地带,当地政府不准建高层建筑。
当晚,因为有点累,我们本不打算出去游玩。后来听到附近鼓乐喧天,我们跑去一看,旁边有个很排场的露天剧场,那里正举行篝火晚会,热闹非常,于是我们也便忘了疲劳,去饱览一回。
第二天我们本来想分头活动,春红带两个小孩去登玉龙雪山,我与丽琴留在镇上去骑马。但由于下雨,原计划只有取消,改由春红带孩子在宾馆玩,我与丽琴冒雨去一趟丽江。
吃过早餐后,我带了照相机与丽琴先走,在镇子边上照了几张相,便打了“的”直奔丽江而去。进城后,雨也小了。不一会,春红带着两个小孩赶了来,我们便到中心广场一带,对那些标致性建筑照了许多照片,终于了却了补拍丽江风光的心愿。
五月三十日,天气仍然不好。没有办法去远游,只好仍在住地蹲着,趁雨停时到就近走走。这一天上午,我们又冒着小雨去游了丽江古城的大街小巷,还到木王府前转了一回,又补拍了许多照片。


下午趁天气稍好时,就在宾馆门前小戏台前看了一场演出。
又在束何镇内看了一番,傍晚时还到一个叫九龙潭的地方转了转。
这天的最大收获,是对镇内的各行各业都拍了些照片。
旅游业的发达,使得每个人都有事做,家家开旅馆,处处开商店。看,这是两夫妻开个小店,生产首饰,自产自销。
此外我们还到几家餐馆,尝了尝那里颇有特色的、诸如腊排火锅之类的地方小吃。晚上还看了场小型歌舞。
由于天气不好,且没有好转的迹象,没奈何,我们只好放弃计划,提前结束这次旅游,买了机票“打道回府”,三十一日飞回深圳。
2009-9-20 6:28:07 阅读(12) 评论(7)
我的祖家在湮没
这就是我的祖家——江西省石城县秋溪大岭嶂。座落在武夷山下青山绿水之间。
清朝道光年间,我的远祖丽光公两夫妻沿着这条山路,从秋溪大村来到这里。买了雷姓人的25亩地和三间茅屋,取其名曰:大岭嶂。
这可是江南膏腴之地、鱼米之乡啊。看,满山的绿树,遍地的荷花,三年大旱也饿不死人的地
到第二代,我的高祖三兄弟在这里建起了一座数十间的两层大屋。中间建了个上下两井的香火堂,那是我们最大的公共活动场所,民国时还一度在这里办过私塾。清末,我的曾祖泳洋公中了秀才,又在旁边另建了一栋新屋。我们三四代人都是在里出生。这时,我们这个屋场已很有规模了,人口也多了许多。
上世纪二十年代,这里有两位青年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,后来都牺牲在长征北上的路上。不久出了三个青年学生。其中我的父亲成了乡村教师,一个堂叔做了地方干部,另一个堂叔投军(1949年)去了台湾。新中国成立后,出了我这个全村第一个大学生。到目前为止,从族谱上看,这里有上百个男丁,加上女眷,已有二百来人。但自改革开放后,人都走散了。远的去了上海、福州、深圳、桂林,近一点的去了赣州、县城,其余的则迁回了秋溪大村居住。
看,这就是原来我高祖兄弟手上做的大屋,原住有八九家数十号人,已有二三十年无人居住了,而今香火堂和大部分房屋已经倒塌。
这就是我曾祖手上建的新屋,也是我出生的地方。这里原住有四家人,如今只有我七十多岁的大嫂一人在此居住。她有两个儿子在广东,一个儿子已在别处做了新屋居住。另外三家:我的一个侄子随他儿子去了上海昆山,一个侄子在广东,还有我的一个堂弟已迁回大村里。
这是我二哥于上世纪末做的房屋,如今只有我二嫂带了个孙女在此居住。她的几个儿子去上海的去上海,去广东的去广东,剩下的也迁回大村里去了。
这是我三叔二十多年前做的新屋,如今只有我那七十多岁的三婶一人在此居住,她有一个儿子迁回大村里,其余两个儿子在广东东莞、揭阳。
这也是二三十年前我的几个堂叔和堂兄弟合建的十数间的大屋,原住有四五家人,如今算是住人最多的屋场了,还住了两对六七十岁的老人。
人都走了,我也在县城建了这个家。
青壮年都外流了,这里许多土地已无人耕种。
耕地少了,它倒清闲了。

2009-7-26 18:49:47 阅读(15) 评论(3)
中篇小说《走纸寮》连载(四0)
洪冬兰和徐运来的婚姻说来也是很曲折的。他们原是上下届的同学,当时徐运来向洪冬兰求婚时,也知道她是“黑六类”的子女,洪冬兰并没有瞒他。而且她还跟他说过婚后可能带来的麻烦,他也表示过愿意承受,当时两人还立过山盟海誓。徐运来的父亲是个党员,曾是公社一位领导干部,是在“四清”运动中被整下台的,对儿子的婚事极力反对。但不久洪冬兰怀了孕,徐运来便坚持与她结了婚。婚后遇到实际问题时,徐运来的厄运便来了,首先是一次报名参军未被批准,接着是两次招工均被拒之门外。这一来,徐运来的父母便一味地埋怨起洪冬兰来。这时徐运来本人也丧失了意志,终日不务正业,整天不是在家吹笛子拉二胡就是出外游游荡荡。而洪冬兰更是遭了罪,自己怀孕生产得不到公公婆婆的帮助不说,一家的事全由她一肩承担,公公婆婆还整天对她骂骂咧咧。“文革”前两年,还这样勉强过去了,“文化大革命”一开始后,徐运来连家门也少得进了,终日在外跟着造反派打闹起哄,惹得街坊邻里指手划脚。这一来徐运来的父母更气了,把这一切账都算在了洪冬兰头上。他父母曾希望儿子离婚再娶,洪冬兰见徐运来始终未提出来,也未表态。于是,他父母便转而逼迫洪冬兰主动提出,为达到这一目的,便不择手段地责难她。洪冬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离家出走的。
这时徐运来看着面无表情的妻子,心中不禁内疚起来。心想,凭心而论,那一切厄运难道都是妻子造成的吗?难道妻子该对此负责任吗?自己在妻子最困难的时候又做了些什么呢?再说这几年,自己就那么点收入,除了自己吃饭抽烟零花,几乎已无分文,如果不是妻子一年两次寄钱回家,孩子们将会怎样?而且至今父母还是那样看待她,这公平吗?想到这里,他便决定留下陪她一个晚上。
于是徐运来忙脱了衣服坐到了床上。洪冬兰见他坐上床来,也不作声,将身子向里挪了挪,给丈夫腾出来点位置。徐运来见她醒了,问道:
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回来几天了。”洪冬兰很平静地说。
这时徐运来也不多说,便挫身睡了下去。洪冬兰见他不声不响地睡下,再也没有动作,便侧转身面朝里睡了。两人就这样睡了一会,徐运来隐忍不住,便伸手来扳洪冬兰。
洪冬兰本想不理徐运来了,但一想,两人毕竟是几年的夫妻,一日夫妻百日恩。而且当年自己因属“黑六类”子女,许多与自己相好的青年都不敢要她。此时,正是这徐运来不惜拿他的终身幸福作抵押娶了自己,就凭这一点,自己也愿意承受一切。至于他后来经不住考验意志消沉和在“文革”中精神扭曲,这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被逼出来的。而且,就是矛盾发展到最白热化的时候,他也没有提出来离婚。她想,是人都会犯错误的,徐运来本来就是个很平常的人,难道就不许他犯错误?更何况他并没有犯丧天害理的大错。想到这里,她也不作任何推拒,任由他把自己扳转身,仰躺在了床上。
接下去自然是徐运来主动为妻子脱了衣服。这一刻两个人都把那恩怨忘了,很投入地彼此尽了一次夫妻职责。从另一个角度说,是彼此进行了一次生理检查和感情测试,其结果双方都还满意。
第二天一早,徐运来带了点衣服便走了,临走前问了洪冬兰一句:
“还走吗?”
“不走这一窝孩子怎么办。”洪冬兰说。
“出门在外小心点。”
徐运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,洪冬兰也没有转身相送之意。
再说王小林进村后,看到往年此时正是忙着施肥垫土的田间,却不见一人在那里劳作。村庄民房还是那么破旧,院落中也听不到鸡鸣狗吠。乡亲们穿着又烂又脏的破棉袄,三三两两地卷缩在那墙根下土坡前晒太阳。眼前一派冷落,毫无生气。只有到了自家屋门前,有人认出了王小林时,才有些人亲切地上前来与他打招呼,一些小孩子则高兴地先跑到他家中给他家人报喜。这时一些邻居也走来凑热闹,大家都说他白了,胖了,更精神了。
这时他父母闻声迎了出来,爹妈看到儿子满面春风地归来,自然有说不出的高兴,老妈妈更是激动得泪流不止。哥哥和嫂嫂见了,也高兴地上前接了行李进屋,又忙着给前来道喜的亲友端凳挪椅子。王小林平日最喜欢他的小侄子了。那小侄子见叔叔回来,开始还有些怯生生的,待回忆过来后,叫了声“叔叔”便一头扑了过去。王小林忙抱起那小侄子,两人进屋亲热去了。王妈妈和他大嫂取出王小林带回来的一袋桂圆干,一一散给大家,又特别给小孩子们每人兜里都装了点。这里许多人从来没见过这东西,都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。其中一个白胡子老头说:
“这东西早年间我在北京城里见过,听说那是贡品,过去要皇帝身边的人才福气尝尝哩。”
好一阵子,他们家像迎新娘子般热闹。
晚上王小林走到爹妈屋内,取出一叠十元大钞送到二老面前说:
“爹,妈,这点钱给你们看着花吧。”
老爷子看了那一叠大钞票惊诧地说:
“你不是说在一家工厂做工吗,哪来的这么多钱?”
“对自己的娃还不相信,怀疑他会去做坏事不是?”王妈妈责备老伴说。说完又转而问儿子道:“娃,你们在那里到底做什么,这么有出息?”
“爹,妈,这事我只好对你们说,是在一家造纸厂造纸。”王小林说着,从包里取出几张裁下的玉扣纸边角料送到他们面前说:“看,就是这种纸,可高档呢。过去皇帝写诏书就用的这种纸。”
老爷子拿着那纸在灯光下看了看,又用两个指头搓了搓说:
“没错,是这宝贝。过去印族谱就是这种纸,如今市场上已绝迹了。你们那还在造?”
“听说你们在兵工厂做事呢,冬兰那边的人都这么说。”这时王妈妈接话说。
“外面我们都说在兵工厂,为的是怕遭到不必要的麻烦,不得意才这么说的。以后外头有人问,你们还说是在兵工厂。因为涉及到军事机密,他们便不敢乱来了。”
这时,老爷子拿过那钱,抽下一张十元券留着,将其馀的交给老伴说:
“这些都交给他哥,今年春上还等着这度春荒呢。”
王妈妈拿过那钱看了看,从中又抽了一张塞在老伴手里,举了举手中剩下的钱说:
“度春荒有这些就够了,我还得为娃积下点娶媳妇呢。”
王小林听了,笑着从父亲手中拿过那张十元钱钞票交还母亲说:
“这用不着你们操心,我这里还有呢。”说着他从身上取出几块银洋交给父母每人一块,说:“你们看,还有些这个呢。”
二老一看,顿时惊呆了。老爷子忙将那银洋举起来仔细看了看,又向它吹了口气,放到耳边听了一阵,这才说:
“那边还作兴这个?这可是光绪爷手上铸的哩!”
“那里也不通用,只是换来存着,要用时再换成人民币。这一块值好多钱呢。”
“这个好,这个好!”老爷子连声称赞说。“这东西放多久也不掉价。存着,存着。”说完又将老伴手里那块银洋一齐收拢交还了儿子。
“这些就拿给他们吧。”王妈妈拿着那一叠钞票指了指隔壁房间对老伴说。
“都拿过去。”
于是,王妈妈带了王小林一同到了隔壁老大房内。小侄子见到叔叔进来,高兴地上前搂住他逗乐。王妈妈将那钱和粮票交到儿媳妇手里说:
“这是小林拿回来补垫家用的,你收着吧。”
大嫂很高兴地接过了那钱和粮票,然后转手交给了丈夫王大林。王大林接来看了看,很惊讶地对弟弟说:
“赚了这么多?”
“我还留了些呢。”王小林一边与侄子逗着玩,一边说。
“出去的车旅费留足了没有?”
“留足了。”王小林点点头说。
这时,王大林对着众人高兴地举起手中那钱和粮票说:
“这回好了,今年春上不愁罗!”
“看你乐的!”大嫂笑着说:“要不是叔叔有能耐,前两天还看到你愁成那熊样呢。”
他们又谈了一会,大林对弟弟说:
“明天你去看看李六表叔吧,他如今当大队长了呢。也带点钱去作为交副业款,好让他准你今年还出去。”
“说的是。”王妈妈也说。
“身上还有钱没有?”王大林说到这里,举了举手中的钱说:“要不先将这个拿去。”
“你留着吧,我身上还有呢。”王小林说。
第二天一早,王小林便换了一身新军装,带了一条从南边带回来的香烟,大大方方地去了李六家中。走到门口,他对内高喊了声“表叔”。
“小林来了,快快进来。”李六在屋里听了,笑嗬嗬地迎了出来,说:“听说你回来了,我正想来你们家看你哩。”说着用手拍了拍王小林的肩膀说:“这一整年你到那里修仙去了,养得这白白胖胖的。”
“哪是修什么仙,还不是在这熬不住,出去拾食呗。”王小林谦虚地说。
“还出去啵?如果不去的话,就来接民兵连长,这儿正缺个人呢。”李六说着,忙端了条凳让王小林坐了。
“算了吧,我还不是那料呢。”王小林说着,从身上取出几张十元券钞票交到李六手里说:“还让我去拾食吧。”
“什么,交副业款?”李六问王小林说。
“也没赚到多少钱,就交这点行啵?”
“够多了。”李六高兴地将那钱接了,随便地看了看后很难堪地对王小林说:“按理说,不该收你这么多钱,可是不瞒你说,我们正为今年春上这种子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哩。你这可是救了我们的大驾罗!”
“看表叔您说的。”王小林说:“这也是我们做社员的应尽的责任呢。”
“好!好!是这个理。”李六连声夸赞说。接下来又问道:“你在那边做什么,能不能多带些人去?”
“眼下可不行。”王小林推托说:“要有招工指标才可以,以后再看吧。”
“那好!那好!什么时候再走?”
“只请了一个星期假,加上春节两三天假期,总共也就十来天吧。”
“好!有空再来玩。说来很惭愧,你表叔连杯茶都拿不出来招待你呢。”
王小林从李六家里出来后很高兴,这样他又可以放心地回纸寮工作了。
第二天,洪冬兰按照在路上与王小林的约定,来到了他家,一来是看望这位大姐王妈妈,二来是与王小林商讨回纸寮的事。王妈妈一家子因洪冬兰带王小林出去有了出息,又听说她在外面悉心关照了他,真是万分感激,把她当作最亲的亲人,十分热情地留她在家住了一夜,好好地招待她一番。
又过了一两天,假期已满,王小林告别家乡与亲人,依约到县城与洪冬兰会合,又满怀豪情地踏上了走纸寮的行程。上车后,王小林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姨妈,只见她低垂着头,那流海下的脸部被她双手用手绢紧紧地摁着,不须说,那里面尽是泪水。
几天后洪冬兰和王小林又回到了月形坑纸寮。他们一放下行李便开始了工作,洪冬兰便打扫厨房,烧火做饭,而王小林则加入工友的队伍,一大早便动身挑纸出山去了。
尾 声
就这样,他们在纸寮一干十年,直到封山育林削减土纸生产为止。
此后山外“文化大革命”又搞了六七年,其间先后掀起过批林批孔、批判《水浒传》、批先验论、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、批判“四人帮”等等。每次运动总要在全国各地掀起一场群众运动的风潮,每次风潮中,总有一些人不失时机地表忠心,献热情,积极上进,得到提拨;也总有一些人挨批判,受惊吓、被赶下台,遭到淘汰,所谓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。其直接后果是,工农业生产一片萧条,国民经济江河日下,综合国力大大削弱,人民苦不堪言。而在那深山纸寮中,则是另一番景象,风平浪静,波澜不惊,他们开辟了一个“世外桃源”,在那里一边自寻其乐,一边用自己最大的力量为国家创造着财富。
这期间,他们还先后修通了公路,进行了设备更新,引进了部分机器,减轻了工人的劳动。翻修了部分房屋,改善了生活条件。后来由于竹山的减少和毛竹质量的下降,他们又改为适当生产高档玉扣,主要生产毛边等重纸,保持了纸厂的正常运作。同时还炼山造林,种植竹木,发展林业,保护着广大林区的生态平衡,以利将来可持续发展。
改革开放后,整个造纸厂进行了撤并,这一片四个纸寮合并成一个,只留下老马等十几个当地在职工人,从事高档的玉扣纸生产,旨在保留下这种特色工艺,同时为市场提供一些高级书画用纸。其馀在职工人安排到当地县办企业工作。
洪冬兰、王小林等外地来的临时工全部各自回了自己的家乡。临走前,他们都把这十年中换来藏在身边的银洋托人换回了人民币。他们最初换进时的兑换率是一比五,也就是一块银洋换五元钞票。后来兑换率不断上涨,此时兑换率已涨至一比八十,一块银洋能换回八十元人民币。所以他们离开纸寮时,人人都成了富翁。
在撤并纸寮的前几个月,工友们心里都难受极了。到临离别的个把月,各个纸寮都互相邀请别纸寮的炊事员前去“做”了“客”。彼此都拿出最好的食物来招待了她们。情人们都频频约会,尽情地表示了深情,交换了礼品,互道了尊重,作了最后的吻别,流了无数的热泪。在临走的前几天,王小林和洪冬兰还特意到十三坑向朱阿姨、甜妮和老刘、赖师傅他们作了最后的告别。
正式离开的那天,洪冬兰、王小林和程节与白丽梅、乔木生、文菊英等几个人按预先约定,分头从自己的纸寮出发,到镇上一同搭车到市里换承火车。到了市里后,他们还舍不得分离,又一同在那里住了两个晚上,照了几张合照。最后又一同到了火车站,后走的送先走的。这时,特别是洪冬兰、白丽梅和文菊英三个女的,也不顾在大庭广众之中,反复与几个男人拥抱在一起,哭得像泪人儿一般。其难分难舍之情,有如生离死别一般。
王小林和洪冬兰一同回到老家。王小林成了村里的第一个“万元户”,利用在纸寮中学到的技术,开渠筑坝建起了一个数百亩的大水库,建了猪栏鸭舍,水中养鱼,水面养鸭,岸上养猪,办起了他们县里第一个立体养殖场,成了名噪一方的养殖专业户。后来又盖了一幢两层的小洋楼,全家人都搬进了新居。同时由洪冬兰介绍,娶了一个很漂亮的高中毕业生做媳妇,了却了他娶一个白丽梅般标致的妻子的心愿。此时王小林的父母见他成家立业有了出息,在高兴之馀,犹十分感激他的小姨妈洪冬兰。
洪冬兰则第一个在县城注册开了一家颇有规模的餐厅——南味酒家。因为经济富裕了,夫妻之间也和睦了,公公婆婆也对她改变了态度,再也不敢忌恨她了。这时她父母也落实了政策,恢复了工作,同时办了退休手续,在家怡养天年。她丈夫徐运来这时真的鸿运来了,他辞去了文艺宣传队的工作,回家来一门心事地辅助妻子办好这餐饮业。他们夫妻俩兢兢业业地经营着自己的餐厅,赚钱供着儿女上学。
白丽梅和乔木生离开纸寮后,没有回到东北老家,到湖北看望了哥嫂后,因未打听到乔金生的下落,便一同南下在珠江三角洲选择了一个好投资的地方办了个企业,据说效益不错。这时乔金生已是西方某大国一位赫赫有名的建筑学者,曾多次回国讲学,正在到处寻找他的妻子白丽梅呢。后来白丽梅得知消息后,通过外交途径与他联系上了。乔金生便特意回来为她办了护照,带她到外国团聚。如今白丽梅已成了一名华侨,听说最近正在把还在读大学的儿子迁到外国去留学。
花瓶文菊英也回到了她的老家,回去后便在县里办了一所颇具规模的幼儿园。一年暑假,她腰缠万贯到苏州找到了以前的公婆。这时她一对儿女都还在读书。公婆为这孙儿孙女读书背了一身的债,眼下还在为他们的学费愁得不可终日,对这富婆儿媳妇的到来十分高兴,款待如同上宾。离散多年的母子终于团聚了,供儿女上学的事自然由她接了过来。最近听说她又结了婚,新丈夫是县里一位颇有名望的中学老师,夫妻双双都成了县里的名人。
程节回去后与人合伙集资置买了一批工程机械,组建了一个工程建筑队,参加了长江葛洲坝国家水利工程建设,据说要好几年才能完成,正忙得不亦乐乎。
熊荣是纸寮撤并前两年提前走的。原因是当时县修建厂即将改制,面向全县公开招聘承包人。熊荣以最高成绩中标,当上了那里的厂长。不久修建厂改为建筑公司,他便当了老总。几年间公司发展很快,资金已相当雄厚,已捐出了不少的钱修复了一批古建筑,抢救了一批文物。去年他又具文上报省里,想修回那座在“文革”中被拆毁的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,但是由于涉及到国家的一些政策,至今尚未批准,目前他仍在奔走呼号中。两年前他与一个下岗的单身女工结了婚,如今已生了一个孩子。熊荣的父亲已辞去了县社守门搞收发的工作,回到家中带孙子,安度晚年。
甜妮钟桃秀是正式职工,被留下来继续担任厂里的炊事员。此后这个纸寮成了那些还乡工友的联络站,她便成了大家的联络员。她丈夫林励仍在职,听说后来身体不好,吴婉珍也与他分了手,如今还过着独身生活。这时许多人都劝他与甜妮重归于好,甜妮也表示同意。但甜妮提出要留在造纸厂,不愿意回城,林励又不乐意。目前双方还在磋商中,至今尚无结果。
朱阿姨也没有走,她早已退休,但因舍不得这走纸寮的生活。大狗被调到县里一家工厂去了,也已成家立业。儿女们都曾想接朱阿姨到城里享福,都被她谢绝了。她一直留在厂里,厂里也特地为她整理了一套住房。她也没有闲着,整天忙里忙外,为厂里做杂事,为职工管内勤。因此大家都很敬爱她,留住不让她走。朱阿姨十分关心洪冬兰等还乡的工人,每个人都在她心中储存有一份档案,三天两头给他们打电话,询问他们的生活起居,并不时叫甜妮给他们写信寄东西。因此洪冬兰他们也十分怀念她,在他们的心目中,她便是“寮神”。
老马也一直留在厂里,不久升任了厂长。听说他后来又收了几个徒弟,精心传授高档玉扣纸的制作工艺。据说这套工艺近年还上了省电视台荧屏,引起了不少专家学者的注意,有关方面还在组织资料准备申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王小林与他小姨妈洪冬兰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。洪冬兰餐厅的鱼肉蛋品都是王小林养殖场提供,每次给她的货都是王小林亲自送去。王小林每次前去,洪冬兰都要亲自下厨做几个菜,然后他们便坐下来对饮几杯,共同怀念一番当年那走纸寮的生活。
最近由熊荣发起,已电邀了洪冬兰、王小林、文菊英、乔木生和程节等人,准备适当的时候组织一次聚会旅游,大家一同回到原造纸厂,重游一番纸寮,看望朱阿姨、老马和甜妮他们。借此机会拍一些照片,刻几张光盘,给在地球那边的白丽梅寄去。
2009-7-20 18:57:13 阅读(6) 评论(2)
中篇小说《走纸寮》连载(三九)
过了元宵节后,回家过年的工人都陆续来到纸寮。他们回来后都很感叹,说当地城乡都太穷了,这个年过得一点喜庆气氛也没有。只有熊荣回来比较高兴,因为他在家的时候,通过百般努力,终于说服了县社的领导,将他父亲安排在县社守门搞收发。这工作虽然单调,但较轻松,而且单位上有食堂有住房,不必为吃饭住宿担忧了。为这事,老马大大地夸赞了熊荣一通,号召大家都要向他学习。
待他们回来,洪冬兰向老马他们交待了一番后,便与王小林一同踏上了回老家的归途。他们先和程节步行到镇上,汇合了连坑文菊英,先搭汽车到了一个城市,文菊英和程节便分道走了。
剩下洪冬兰和王小林两人,便到街上走了走,想买点东西回去送给爹妈等亲人。这里虽是个地区级城市,但也商铺寥寥,门庭冷落。最后他们找到了一个军用品商店,那里倒有一些既便宜又实用的东西。洪冬兰说路上难带,只买了套军装和一些小孩用品和食物。王小林也买了一套军装,又给他父母每人买了一件草绿色陆军大衣和一些毛袜、棉鞋等保暖用品,另外还给哥嫂和小侄儿也买了些礼品,除了自己披了一件大衣在身上外,还装了满满两大旅行袋。
随后洪冬兰和王小林二人坐上火车一路北上。他们在车上坐了一日一夜便到了老家的县城。这时已是傍晚时分,王小林回到乡下农村还有好长一段路,因此他们便想在县城住一晚再走。为了节约点钱,他们都不想去住旅馆,想去投亲访友打发一个晚上。王小林在县城读过书,同学老师中都有些相好的,洪冬兰则有个亲姑姑住在城里,以前来往都是到她那里住宿。因此他们便带上那大包小包行李一同去寻找。然而他们一连找了几家,家家都铁将军把关锁着大门,直到天黑也没有找到一处可投宿的地方,没奈何只好去县招待所住宿。在那里一打听才知道,城市居民十有八九都被下放农村去了,县城唯一的一所中学也下放到了边远的农村,改办半农半读学校,交由当地人民公社领导。第二天起来一看,街道上到处冷冷清清,颇有万户萧疏之感,如果不是电杆上还有几面红旗和一些标语表明这里还有人住的话,还真以为是一座兵燹劫后的空城呢。
第二天早上两人出了城后,王小林和洪冬兰便分开回了各自的家。
洪冬兰因家就在城郊,很快就到了家中。她那里虽说是城郊大镇,但也和农村一样:萧条冷落一派寂寥。她回到家中后,丈夫不在家,公婆对她很冷淡,连一句热情的话也没有。街坊邻里也没有一人前来问候一声。她放好行李后,马上取出一叠钱给了公婆,她公婆也没有一句好话,就搁一边去了。只有两个孩子看见妈妈回来,忙过来表示亲热。洪冬兰把孩子带到自己的房内,取出那带回来的新衣服给他们穿了,又取出了许多食品给了他们吃。孩子们高兴极了,搂着妈妈又叫又跳。
这时洪冬兰才把孩子搂过来问道:
“娃,你爸呢?”
“演戏去了。”两个孩子抢着说。
原来,洪冬兰的丈夫徐运来自夫妻发生矛盾,妻子出走后,便不愿再在家呆了,到县毛泽东文艺宣传队当了一名乐手,这几年宣传队学演样板戏,终年在外演出,已很少回家。宣传队工资微薄,养不起两个儿女,家中两个孩子全靠洪冬兰一年两次寄钱回来养活,生活过得十分艰苦。爹妈认为这一切都是这儿媳妇洪冬兰造成的,所以对她那样反感和冷漠。
这时洪冬兰又拿了些吃的,叫孩子往公公婆婆屋里送去。孩子们高兴,拿了那些东西炫耀般地送到爷爷奶奶那边去了。公公婆婆这才出来应付式地与她聊了几句。
吃过饭后,洪冬兰出去街上走了一圈,买回来许多吃的用的,尽起家庭主妇的责任来。此后公公婆婆也没有变得更热情,还是扳着个脸孔没有给她好颜色看。洪冬兰也不管这些,照样收拾房间,打扫庭院,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到了晚上,两个孩子平日与爷爷奶奶住惯了,也还在他们那里睡。洪冬兰看见原来自己睡的床铺,由于久无人住,像个狗窝一般,足足花了个把小时才把它整得有了点样子,这才独自一个人睡了。
回到家的第二天,洪冬兰回了一趟娘家。她父亲原来曾当过县文教局副局长,母亲原来也是中学老师,后来都划为“极右”,双双被开除回家种地,如今都属“黑六类”。为了不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,过去洪冬兰往家里写信、汇钱,都是由纸寮老马在兵工厂工作的儿子小马传达。对家乡人她也一直谎称自己是在兵工厂做工。所以这天她去娘家时,换上了那套从军用品商店买来的新军服,头上戴了顶很大方的女式无沿军帽,打扮得像个兵工厂的职工一般。正因为这样,街坊邻里见了,也没有引起风波。
到了娘家后,看到娘家门窗破烂,家徒四壁,她心里一阵酸楚,好在几十年下来已经看惯了,也就不当回事。进到屋里,看见母亲躺在床上,以为她得了重病,急急地上前叫了声“妈”。这时她妈听见女儿的叫声,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,穿好衣服走下床来接她。
“妈,你身体……”洪冬兰上前扶住她问。
“妈没病,生产队里正在修水渠,不这样,天寒地冻的,我这老骨头也得出工下水呢。”
“哦!”洪冬兰听后感到一阵心酸: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,还要下水劳动,不得意只好在床上装病。
中午时候,洪冬兰的父亲洪老爷子从水利工地上回来了。父亲看见女儿回来,自然十分高兴。父女间少不了又是一阵寒暄。这时细心的洪冬兰见父亲虽然身子骨还算硬朗,但也苍老多了。更奇怪的是看他走路有些异样,两腿直直的,忙上前问道:
“爸,你腿怎么啦。”
“没事。”洪老爷子诡黠地笑了笑说。
“这是秘密。”洪大妈也笑着说:“我们这些人都跪出诀巧来了。”
这时洪老爷子使劲从两个破旧的棉裤管里,一边抽出一块厚厚的棉制护膝,给女儿看了看,说:
“一边膝盖上绑一块这个,跪着就不那么痛了。这也是熟能生巧哩。”
“我也有一对。”洪妈妈说着也取出一对来,颇有些得意地说:“这可是我们这些人的发明创造呢。”说完她便收起那护膝出去了。
父母的幽默丝毫也没有减轻洪冬兰心中的凄楚,她流着泪问:
“不是说在修水利吗?怎么还要跪?”
“平时只有初一十五受责罚时才要,这时不是在搞农业学大寨运动吗,运动风潮一来,难得一两天不要。”洪老爷子摇摇头说。
“白天劳动,晚上还要跪,叫人怎么劳动!”洪冬兰愤恨地说。
“谁说不是。但他们哪管你。”
这时洪冬兰的妈妈带了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进来,向女儿介绍说:
“这是廖阿姨,今年春上全家下放到这里的,就住在我们隔壁。对我们可好呢。”
“廖阿姨。”洪冬兰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。
“这是姑娘冬兰吧?好闺女。”廖嫂高兴地与洪冬兰拉了拉手说:“晚上到我家吃饭。”
“廖嫂是个难得的好人,多亏她处处照顾我们。”洪老爷子很动感情地说。
那天晚上,洪冬兰和她父母都在廖嫂家中吃了晚饭。这顿饭倒是办得颇丰盛,清炖鸡、荷包蛋、红烧五花肉,都是洪冬兰平时最喜欢吃的。这时廖嫂见没有外人,才悄悄地对洪冬兰说:
“其实这些都是你爹妈拿了钱,叫我给备办的,你们家里不方便,才在我们家里弄。”
爹妈招待女儿吃顿饭,都得瞒着左邻右舍在别人家中偷着办。洪冬兰想到这里,真是眼泪往肚里咽,哪还吃得下。但为了让父母欢喜,她还是尽量多吃了些。父母当然明白女儿的心事,看着她吃了些,心里也就高兴了。
晚上回到父母房内,洪冬兰取出一叠钞票交给爹妈说:
“爹,妈,这点钱给你二老用,想吃点什么,托隔壁廖嫂帮你们买。”
“上次你拿的还没用完呢,就别拿了,你还是留着自个儿用吧。”洪妈妈说。
“穿着使用,我们用不出去,吃的如今有廖嫂在这,较好办些了,但也买不到什么东西,也用不了许多。”洪老爷子也说
“拿着吧。我这里你们不要担心。”洪冬兰说着,不由分说将那钱塞在了父亲的兜里。
不一会,廖嫂又来邀洪冬兰到她那里与她一起睡。她估计这也是父母的意思,自己家里连张像样的床铺都没有呢。于是她便在隔壁廖嫂那里住了一个晚上,第二天一早便告别父母,回自己家里去了。
在家那些天,白天洪冬兰尽心尽力做自己的事,也没人来打扰她,晚上照样独个儿睡,由于一天的劳累,倒也睡得还安稳。
一天晚上半夜时分,洪冬兰正在床上熟睡,没想到丈夫徐运来回来了。她被房门响声吵醒了,睁开眼看见是自己的丈夫,也不作声,静观他有什么举动。徐运来进屋后开了灯,发现房间内已收拾得焕然一新,而且自己床上还睡着个女人,这才知道是自己的老婆回来了。徐运来本来只想回来换点衣服就走的,这时看见老婆在床上熟睡着,虽说感情已经很疏远,但毕竟是多年的夫妻,又是一整年没见面,便轻轻地走到床前,掀开她胸前的被子看了看。当他看到妻子还与以前差不多,依旧是白白嫩嫩,妩媚动人时,一股旧日的情感便油然而生了。
2009-7-16 21:37:56 阅读(9) 评论(0)
中篇小说《走纸寮》连载(三八)
一转眼元旦就快到了,为了熊荣拜师的事,纸寮中进行了紧锣密鼓的安排。前两天熊荣的父亲就来了。老人家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和休养,身体已经恢复。因纸寮内做纸工作正紧张,他也没要儿子去接他,便自己来了。
元旦前一天,十三坑的老刘、赖师傅和朱阿姨也来了,他们是提前来为这事做准备工作的。他们来后,赖师傅便到纸寮中接了班,替换出一个小伙子来与老刘一道去镇上采购食物和香烛。朱阿姨便到厨下协助洪冬兰搞内勤。那天中午,王小林按老刘和赖师傅的指点,便用毛笔在一张大红纸上写好了神位。按老规矩,那神位是竖写的三行大字,中间一行是“天地君亲师神位”,左边一行是“鲁班先师神位”,右边一行是“蔡伦先师神位”。
下班后,老马便派了王小林和小陆两人去会议室布置场地。因为会议室正面墙上贴有毛主席画像,不能张贴神位。他们便另抬来一张桌子放在正墙的前面,桌子后面竖放着一块门板,将那神位端端正正地贴在了那门板上。
场地布置好后,洪冬兰便端来三牲、酒果等供品,放在桌子上供养。朱阿姨又在桌子上摆上蜡台、香墩、纸钱等物,点着了神香和一对大红蜡烛,向桌上的三只酒碗中筛满了水酒。这一切准备就绪后,几个工人便抬了一头大肥猪进来,在会议室里宰了,用猪血祭了那神位。同时在大门外放了一串很长的鞭炮。大家都说,这样那神位便有灵验了。
祭过神后便是小型酒宴,款待老刘、赖师傅、朱阿姨和熊荣的父亲。由于众人都累了一天,大家也想早点休息,除了老马和几个客人留下来多饮了几杯外,其他人都早早地散了。此外只有熊荣因为是主事人,也多留了一阵,帮助朱阿姨和洪冬兰在厨下做些善后工作,同时向朱阿姨请教了些关于拜师礼仪之类的事。
第二天一早,李坑、连坑纸寮的寮长也表示祝贺来了。这一天是节假日,既是庆祝元旦又是熊荣拜师的盛典,一早起来纸寮里就热闹非常。
大家草草地吃了早点后,便紧张地张罗起来。会议室内照样是摆好神香红烛鞭炮等物。神桌上照样摆上了三牲、酒果。与昨晚不同的是,神桌前端端正正地放了三把椅子。
大约九点多钟,各项工作准备好后,众人便簇拥着穿着整齐的赖师傅及老刘、老马等人来到了会议室。熊荣是唱主角的,自然也是打扮一新,早早来到这里忙前忙后。看看众人都来齐后,老马对熊荣说了声“开始吧”,拜师仪式便正式开始了。这时大家自然是公推老马坐到中间的一把椅子上。老马谦恭地对赖师傅推让一番说:
“还是师傅坐中间吧。”
“不,今天是你的盛典呢,当然是你坐中间。”赖师傅很大度地说。
老马谦让了一下,也就在那里坐了。随后,按左边为上的习俗,赖师傅又推熊荣的父亲坐到左边,但他说什么也不愿去坐,反把赖师傅推到左边坐了,自己则坐了右边。同时王小林、程节等青年便帮着熊荣点亮了那神香、蜡烛,在三个酒碗中筛满了酒。这时熊荣不知道下一步如何做了,便走到朱阿姨面前去讨教。朱阿姨说:
“先拜先师。”
“对,先拜先师。”赖师傅和老马也同时说。
于是,老马和赖师傅以及熊荣的父亲都站起来,转过身向那神位作了三个揖,这才转身重新坐下接受熊荣的礼拜。这时朱阿姨推了推熊荣说:
“好了。照我昨晚教你的,上前拜敬师傅,按新规矩,行一拜三扣礼就行。”
于是熊荣恭恭敬敬地走到老马面前,高声说:
“师傅在上,受弟子一拜。”
熊荣说完便双膝跪倒在地,向老马叩了三下头,然后站起来,又对赖师傅叫了声“师公”,也跪下去叩了三下,接着又给自己的父亲也行了一拜三叩礼,这才站了起来。这时朱阿姨对门外手持鞭炮的小伙子喊了声“鸣炮”,顿时门外便响起了热烈的鞭炮声。鞭炮声中,老马起身握住熊荣的手祝福他说:
“步步高升!前程无量!”
于是众人都上前向老马和熊荣致贺,拜师仪式始告圆满结束。
拜师仪式结束后,老马又带了熊荣父亲和赖师傅等客人参观了纸寮内外,留他们在这里住了一天,过了个既祥和而又充满喜气的元旦。
元旦过后,湖塘里的竹麻已经不多了,原定农历年底完成的造纸任务有望提前完成。因此大家越干越有劲,都想赶快把它做完,争取早一点回家过年。到农历十二月初十那天,月形坑的竹麻便全部做完了,提前半个多月完成了全年任务。过了一两天老刘前来通知,说全厂的其他纸寮也相继完成了任务,各纸寮负责人都到厂里开会,讨论年终总结和职工回家过年的问题。
听到本地工友回家过年,对于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王小林来说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他也很想回家。他想,出来快一整年了,也不知家里怎么样了,爸爸妈妈他们生活得怎么样。在这一年中,虽然也与家里通了几次信,但那毕竟是写在纸上的。父母为了安慰出门在外的儿子,总是报喜不报忧,实际情况如何,总要回家看看才踏实。因此在一天吃完早饭后,他便走进厨房内与他小姨妈洪冬兰商量起来:
“姨姨,大家都准备回家过年,我们怎么办?”
“怎么,想家了?”洪冬兰一边洗着碗筷一边问道。
“你不想家?”王小林反问道。
“我不比你,我出来都几年了,过惯了。”
“你不想我姨父,还不会想孩子?”王小林希望洪冬兰能与他一同回去,所以故意反问道。
“好吧。”洪冬兰明白了他的意思后说:“如果你决定回去的话,既然有伴,我也回去一趟。”
得到小姨妈的答复后,王小林满意极了,正待往下商量,这时听到老马在外面叫唤,便搁下话题一同出去了。待众人到齐后,老马对大家说:
“今天我要到厂部去开会,大家先把这里里外外收拾一下,打扫干净,一定要过一个干干净净的年。其他事等我开会回来再说。”
听老马说完后洪冬兰对他说:
“顺便问问花瓶、白骚等人,看看她们怎么打算,我们好统一行动。”
“好。”老马说:“这事片里还要开会的,一定会统一解决。”
待老马走后,众人便分头办事去了。当天下午老马回来后,便叫了洪冬兰、王小林和程节来,征求他们的意见。其他工友以为老马要传达会议精神,也纷纷围了过来听。
“白丽梅两姐妹都不打算回去,花瓶想回去,你们几个有什么打算?”老马问洪冬兰他们道。
“小林想回去,他会走,我也走。”洪冬兰说。
“小程呢?”老马问程节。
“我也走。”程节答道。
“那好。”老马接下来又问道:“你们打算年前走还是年后走?按规定,年后走的过年时留在这守纸寮,发双工资。”
“花瓶什么时候走?”洪冬兰进一步问道。
“说是年后走。”
“我们也年后走吧?”洪冬兰征求王小林和程节的意见说。
“我听你的。”王小林说。
“我们也年后走吧。”程节也说。
“好,我们也年后走。”洪冬兰高兴地说。
“那好,既然有你们留下守寮,本地职工就全部回家过年。”说到这里老马转而对大家说:“这几天大家都分头把内勤做好,猪栏、鸡埘鸭舍都要清理干净,菜地也要锄一遍。小林你带两个人去捞鱼,把去年放下去的大鲤大鲩捞两三百斤起来,暂时放在水池里,让大家带回去过年。”
工人们听了都很高兴,二话不说,都分头忙乎去了。
年前十三四那几天,各个纸寮轮流过了年,老马和洪冬兰都应邀到其馀三个纸寮吃了过年饭。十四日中午,轮到月形坑纸寮过年,他们把剩下的一头大肥猪宰了,又宰了许多鸡鸭,捞了不少大鱼,也请了十三坑的老刘、赖师傅、朱阿姨和甜妮以及李坑、连坑的“寮长”和文菊英、白丽梅一同来吃了过年饭。
中午吃过饭,待客人们走后,老马叫人把剩下的猪肉按平均分给了大家,每人分到猪肉二十多斤。王小林和程节也分到一大堆猪肉,因不知如何处理,都把它交给洪冬兰用盐腌了。第二天一早,纸寮内又给大家每人分了两只鸡两只鸭和二十多斤大鱼。每人都挑了沉沉的一挑子回去了。这对于每人只有一斤供应猪肉指标过年的当地群众来说,真是让人眼馋死了。
当地职工回家的时候,王小林又写了封家信,托老马拿去邮寄,向家中报告了春节后回家的消息。
因十三坑、李坑和连坑都只留下一个人,而月形坑留下了三个人,按片里的安排,春节期间守寮工作由洪冬兰负责。所以等本地职工们走后,白丽梅、文菊英和乔木生都到月形坑来聚会,商量留下守寮的事。这时纸寮里刚过了年,留下很多吃的,洪冬兰是主人,自然尽地主之谊,尽数搬了出来让大家品尝。众人一边吃一边聊,聊了一阵后,说到人员分配的问题时,向来快嘴快舌的白丽梅首先提议说:
“冬兰,我们那边都只有一个人,而且我和花瓶都是个女的,都很害怕,你这里有两个小伙子,就分一个给我们罗。”
“没男人弄就过不了日子啦?”洪冬兰笑着骂了白丽梅一句,说完便很大度地说:“好吧,要哪个你自己挑吧。”
“哪,要是我挑走了你那‘一号’呢?”白丽梅有意挑逗洪冬兰说。
“我不像你白骚,我无所谓。”洪冬兰坦荡地说。
“我那边没人做饭,洪姐,我就合到你这里来吧?”乔木生向来与洪冬兰很要好,这时便想借放假之机单独与她同居一段时间。
“那好啊。”白丽梅也赞同道。
“文姐,你说呢?”洪冬兰征求文菊英的意见。
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文菊英说:
“你也分一个给我吧,我一个人也不敢在那孤零零的纸寮里住呢。”
“你要谁?”洪冬兰问。
“我随便。”因为王小林已被白丽梅选走了,事实上文菊英已无选择,所以干脆做了个大量。
“只要是男的,能弄就行?”白丽梅也笑着对文菊英说。“那好,就叫小程去陪你好了。”
“随便。”文菊英还是那句话。
“那就是说,我跟木生管两个纸寮,你们两个人管一个,是不是?”洪冬兰问白丽梅和文菊英说。
“没关系。我们管两个就两个。”乔木生有意说服洪冬兰说。
“你们那里还养了猪没有?”因为养猪是纸寮中较繁重的活,所以洪冬兰特意提出来问白丽梅和文菊英。
“有,还有两头架子猪。”文菊英答道。
“我那里也还有一头。”白丽梅也说。
“十三坑呢?”洪冬兰又问乔木生。
“没了,都处理掉了。”乔木生说。
“我这里也没有猪了。”洪冬兰说:“那好吧。木生,我们两个人共管十三坑和这月形坑两个纸寮。”说到这里,洪冬兰又掉头问白丽梅和文菊英说:“你们两个那里事多些,就各带一个男的,管自己的纸寮。怎么样?”
“没意见。”白丽梅和文菊英同时说。
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。这时洪冬兰又将文菊英和白丽梅拉到一边悄悄地说:
“有件事朱阿姨也没交待,这段时间收不收红包?”
“既然是请人来作伴的,我的意见是不收。”文菊英说。
“都是同吃同住了,跟夫妻一样,还收什么红包?”
“好。”洪冬兰说:“大家都不收,就这么定了。”
吃过中饭后,程节便带上行李物品跟文菊英到连坑去了。白丽梅和乔木生两人久别重逢,洪冬兰安排他们在小客房内休息,让他们好好地温存了一回。之后白丽梅才带了王小林到李坑去了。
白丽梅把王小林带到了李坑后,也没有为他另外安排住房,两个人同住一室,共睡一床,过起了夫妻般的生活。他们白天工作在一起很协调,晚上同床共枕,夜夜交欢,更是十分开心。
程节到了连坑也一样。只有乔木生白天回十三坑,傍晚到月形坑来过夜,有些不方便。洪冬兰看了有些过意不去,有时便白天与他一同去十三坑。两人同来同去,同劳动同住宿,也别有一番意趣。
大年初一那天,几个人按事先约定,到月形坑集中团圆。那天上午,众人见面寒暄和相互取笑了一阵后,便坐下来一边饮酒、听收音机一边打扑克。玩了一阵,程节借口离开,约了白丽梅到别处说了一阵话。回来后,他向大家提议说:
“寒假一个来月够长的,呆在一个地方太单调了,我们互相换一换地方怎么样?”
这时王小林想,这个小心眼的程节,贪白玫瑰漂亮,是想来与我换人。这家伙也不想想,这样文阿姨会怎么想。想到这里,王小林看了看洪冬兰,发现她还在一边思考,可能一时不好表态,于是也没有说话。这时白丽梅有些腼腆地说:
“其实换一换也没什么关系,你们说呢。”
文菊英一向是比较精细的的人,她早看出来了,这是程节贪白丽梅更年轻漂亮,想跳槽。她想你程节与王小林相比,他比你还更年轻英俊呢。你嫌弃我,我还嫌弃你呢。问题是王小林会是什么态度,她却心里没数,于是她用恳求的眼光看了看王小林。王小林一向贪恋白丽梅,当然有些舍不得,但是白丽梅已经先表了态,加之自己与这文阿姨的感情也很深厚,当看到她那目光后,也点了点头表示答应。文菊英得到王小林答复,也便很高兴地给程节他们做了个顺水人情,说:
“好吧,我同意。”
于是第二天一早,王小林便辞别了白丽梅,到连坑文菊英那里去了。在辞别的前夜,白丽梅为了安慰王小林,向他献尽了殷勤。王小林也对她说了许多宽慰的话。
文菊英对程节中途离去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,对王小林来陪她非常感激,因此对他特别亲热,千方百计讨他欢心。
此后文菊英对程节便不那么亲热了。她来月形坑纸寮“做客”时,程节相求,她也会接待他,但以后寒假再没有邀他去作陪。后来几年寒假,王小林便在白丽梅与文菊英之间轮流;程节在白丽梅与洪冬兰之间轮流;而乔木生则在文菊英与洪冬兰之间轮流。此后渐成惯例。